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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一条有尽头的路（第1页）

中年女人和阮歌相对而视了好一会，终于开口说道“你回国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
她的语气很平淡，平淡中却夹杂了一种孤傲，一种蔑视一切的自信。

她说着，目光也终于从我身上一掠而过，我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到底哪种人身上才能拥有如此强大的气场。

可就在刚才我能明显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，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一丝不挂的站在那被一个女人审视，顷刻间便被剖析的明明白白。

阮歌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，许久才说道“如果我告诉你，我还有机会来大连见我爸爸吗？”

中年女人的脸上波澜不惊，接着说道“那你现在如愿见到他了，应该满意了吧？”

阮歌沉默不语，她在这个中年女人的强势面前简直就好像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
气氛沉寂了好一会，中年女人又接着说道“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们都不要再提了，跟我回北京吧。”

阮歌摇了摇头，说道“我不回北京，这次我不会再像当初你要送我出国的时候一样…我的生活应该由我自己做主，而不是你。”

中年女人听阮歌这么一说，下意识的皱了皱眉，说道“阮歌，我们做了二十多年的母女，我今天亲自来大连接你，你应该清楚这件事情不会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”

阮歌眼里闪了泪光，说道“没错…我们确实做了二十多年的母女，可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恐怕还不到两年吧。”

中年女人淡然的脸上此时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，许久才说道“所以从现在开始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，只要你跟我回北京，别人梦寐以求的事情，对你来说都很容易…留在大连你又能做什么？继续帮那家破旅社拍宣传片吗？”

阮歌愣了愣，又十分坚决的说道“不管我留在大连做什么，都是我自己的心甘情愿…我不是木偶，我不能接受自己的一生只是按照你设定的剧本演下去。”

阮歌母亲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，道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忤逆？”

“这不是忤逆…从小你就告诉我要学会独立，所以我才会一个人在国外待了那么久…现在我只是按照你的要求学会了…不是吗？”

阮歌的母亲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，说道“我送你读了最好的音乐学院，不是为了让你跟我作对…我不会眼睁睁的看你毁掉自己的前途，今天你无论如何也要跟我回北京…阮歌，你确实还有其他的选择，可是只有我才能给你最好的命，这一点，就算是你爸爸在这里，我想他也不会反对！”

她的语气间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，也不再给阮歌任何喘息的机会，又接着说道“我不想把事情做的太难看，你知道我的手段，如果你不答应，我保证你会后悔。”

虽然她并没有给我们描述她所谓的手段，可是从她的言语间，我能感受到这不仅仅是警告，更像是一种威胁。

这是我此生第一次亲眼见证这样的场面，原来阶级之上，也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，而这种复杂，又偏偏是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去反驳的。

阮歌的母亲说完便再次坐进了车内，又用墨镜遮盖住了她那双冰窟般的瞳孔，缓缓说道“我最近很忙，最多只能在大连待一天，你好好考虑考虑吧，明早之前给我一个答复。”

阮歌怔在原地，又神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…这一刻她就好像是花园里被浸湿的花朵，又在狂风暴雨的摧残下彻底低下了倔强的花冠。

阮歌紧咬着嘴唇，最后语气低落的说道“好…我答应你…”

阮歌的母亲对于这个回答丝毫没有感到意外，只是毫无情绪的说道“那就上车吧。”

此刻我也不禁闭上了双眼，原本存在幻想中的烛光晚餐，也逐渐在脑海中彻底熄灭，其实对于阮歌的妥协我没有感到多意外，毕竟她注定不会像我这般平凡，也许她真的应该去追寻那个最好的命。

我几乎已经看见了车窗倒映着阮歌的脸庞，最后离我越来越远，她从我的生命中划过一道流星掠过般的痕迹，又彻底消失不见，除了夜空之上残余的绚烂，我再也找不到她曾经存在过的证据。

这一刻我很庆幸，因为我们只是曾经走近过，还不曾将那些美梦变成现实，所以我一定会坦然的和她告别，并为她送上祝福。

我终于看向了阮歌，而她依旧停在原地。

“不过我有一个要求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阮歌和我并肩站在了一起，说道“我刚才答应了我朋友要和他一起吃晚饭，我不想食言…你先走吧，明天我会自己回北京。”

阮歌的母亲看了我一眼，犹豫了片刻，最后还是说道“好，那我在北京等你。”

随后我听见了车门关闭的声音，埃尔法的尾灯奋力的冲出了离人愁旅社所在的小巷，只留下一阵热浪，最终彻底远离了我们的视线。

昏黄的路灯下，只剩下我和阮歌的身影，恍惚中，我们的影子好像挨在了一起，可能因为光线角度的原因，从我这里看去，就好像她的头正靠在我的肩膀上…

我默默的点燃了一根烟，羡慕着这对好像从来都没有情绪的影子，至少它们成全了这个夜里剩下的最后一丝甜蜜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阮歌突然牵住了我的手，她朝我笑了笑，说道“向北，我们去吃饭吧，待会你可以帮我点两份牛排吗？”

尼古丁弥漫进了我的世界，一阵苦涩，我扔掉了即将燃尽的烟头，笑道“当然…今晚帮你点十份都没问题。”

说着，我也死死的把阮歌的手牵在手心里，然后拉着她踏过了铺满着落叶的街道，又穿过了灯红酒绿的繁华…这个夜里，一切都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梦，如果可以，我真希望我和阮歌此刻是走在一条永远都没有尽头的道路，这样她就会一直跟在我的身后…不提离别，也不说再见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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